两个逃家暴的女人被判刑，罗翔说这对也不对

两个女人，因为逃家暴，犯了重婚罪。

2022年3月和5月，67岁的杨某和47岁的潘某英，被某县法院分别判了六个月和四个月。两人都来自农村，长期被酗酒的丈夫殴打，她们选择逃跑，后来跟别人以夫妻名义生活。法院同时拒绝了检察机关判缓刑的建议，理由是有再犯罪的危险。

消息传开，评论区吵成一团。有人说判得对，白纸黑字的法律摆在那。有人说判得狠，逃命的人凭什么坐牢。

罗翔在《法律的悖论》里专门拆了这个案子。他的回答是：对，也不对。

冰冷的法律逻辑需要考虑人类的情感吗？需要，又不需要。这就是一个悖论性的回答。

这本书的作者罗翔，中国政法大学教授、刑法学研究所所长，北京大学法学博士，写过《刑法学讲义》《圆圈正义》。《法律的悖论》2023年11月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，254页，2024年7月已经印到第九次，豆瓣8.4分，五千多人评价。他在序言里先把话说死：对于这些悖论，我无法提供答案，只能呈现思考过程。

金句卡 · 序言

第一个理由：他把非黑即白拆了

翻目录会发现一件怪事。14章的标题，全是既又句式。

法律：法不容情，又法中有情。刑法：既惩罚犯罪人，又保护犯罪人。刑罚：轻罪重刑，还是轻罪轻刑。判决：既要稳定性，又要灵活性。

没有一个标题给你一个干脆的立场。每一章都把案子放进两难，让你亲眼看见两种合理。

杨某和潘某英的案子就是典型。从法律逻辑看，判决没问题。刑法第258条写得明白，重婚罪要件齐全；缓刑的适用条件是没有再犯罪的危险，法院判断两人缓刑期间大概率还会和现任丈夫生活在一起，罪还得继续犯。可从人的处境看，把两个逃了多年家暴的农村妇女送进监狱，又处处别扭。

罗翔不站边。他把两边的论证都摆出来，然后指出：困住人的不是法律条文，是想用一个答案覆盖所有处方的冲动。

人类是有限的，理性是有瑕疵的。不要陷入理性的自负，更不要用“最好”去拒绝“较好”；能够避免最坏，可能就是一种更好的选择。——罗翔《法律的悖论》序言

金句卡 · 第120页

第二个理由：他教你分清真麻烦和假麻烦

书里的第一类麻烦是假悖论。

古希腊的芝诺提出：阿基琉斯追乌龟，每赶到乌龟之前的落脚点，乌龟都往前走了一点，所以他永远追不上。听着无懈可击，其实似是而非。11秒钟可以无限拆开，但它只是一个有限的时间，人当然能跨过去。

假悖论的麻烦，是想通了就能解散的麻烦。真麻烦是想不通也解散不了的那种。

罗翔在书里摆了一组对比，读后背上一凉。买一具尸体配阴婚，最高可判七年；买一个活人当老婆，最高只能判三年。偷一只五十万的狗去养，盗窃数额特别巨大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；偷个孩子送人，拐骗儿童罪，最高五年。

罪与罚的刻度在这里对不齐。每个罪名单独看都有道理，摆在一起就成了真悖论。罗翔不急着圆，先把裂缝给你看。

无数个案推动了法治前进，但起到推动力量的每个个体却不得不承受百分百的痛苦。——罗翔《法律的悖论》第67页

金句卡 · 第26页

第三个理由：他把刀口对准自己

普法的书很多，敢把刀口对准自己的不多。

罗翔在书里写：一个人并不会因为从事正义职业就自然变得正义，人性的幽暗往往会给正义的事业蒙上灰尘。作为刑法学者，他对很多法律知识都有盲区，自诩普法者的他，其实更需要被普法。

讲因果关系那一章，他说公共讨论的意义，是让对立的立场纠正各自的偏见。至少对他而言，倾听比言说可能更重要。

这话我信。一个肯在书里写下“我无法提供答案”的作者，比满街发答案的作者可信。

核心价值卡 · 这本书能给你什么

它不一定适合所有人

想要标准答案的人会失望。14章，章章收在既要又要上，没有一个痛快结论。

案例以刑法为主，程序法、民法着墨不多。想全面了解法律悖论的读者，这本书只开了一扇窗。

另外箴言密度高，一章一个悖论，适合碎片读。指望一口气读完不呛水，难。

收尾

罗翔把后记标题定为“在针尖上跳舞的天使”。法律大概就是那个天使，针尖是它的舞台，好看，也悬。

读这本书不会让人变得更正确，但可能让你在下一次敲下评论之前，多想三秒。

你最近一次觉得“这判得不对”，是基于什么？